October 25
高楼望断情有独钟
我还是会长久地沉迷那种模糊不清的影像之中。
在干燥的北京的夜风中记忆里浮现出浦江东岸那些烟雨迷蒙的重叠的高楼间飘来的混合着水汽和城市上空的锦绣灰堆的气息,恒隆广场始终直指天空那些浓密的仿佛永远化不开乌云——上海惯常下着雨,阳台上晾着仿佛永远也干不了的衣服,贴着肌肤是潮湿的凉,从心底霉到袖口的扣子上。滴滴答,滴滴答答,破损的屋檐下雨珠缀成长长的透明的线,墙角氤氲着经年的淡墨色的水迹,青苔顺着水磨石爬上洗衣槽,在阴暗的季节里张扬成耀眼的深绿。风里有烟,有炸带鱼的焦香,谁家又把蛋黄调了色拉油打出沙拉酱的味道,老虎角爪两分五一个。
而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圣母圣心教堂的尖顶依然在徐家汇的广场上投下纤长的影子。主教大人的法衣无声地滑过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吱作响,灰尘腾起在阳光下华丽地飞舞着。没有雨的时候多数又是艳阳天,留声机吱吱嘎嘎,李香兰的声音是荡在空中飘忽不定的丝,阴丹士林的深蓝色旗袍在百乐门暗淡的烟雾中暧昧地笑。昨夜狂欢,一朝离别,天光在亭子间轰然炸开。
可是你以为坐在整旧如旧的新天地里就能听见每块青砖里记载的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往事?一九四三不是回忆不是追寻甚至不是纪念——所有失去的东西,所有失去的东西只在时间里渐次显现然后消失不见。
一曲高歌千行泪。但是请不要说情在回肠荡气中。
谁记得谁的车如流水马如龙。
相逢不问为何匆匆。相逢之后相忘于江湖。
江湖那么大,喜怒哀乐融入其中,便也是一只鸡掉进了黄浦江,全上海的人民都能喝鸡汤么?
那个倨傲而美丽的女子在离开上海滩以后迅速枯萎,如同鲜花置于硫酸,泥牛沉入大海。多年以后谁还点一炉沉香屑翻开心经讲一段倾城之恋?香港不过是上海的失根之城,又凭什么来回忆多少恨、恨极在天涯?所有华丽的转身甚至不能在烟尘深处留下惊鸿一瞥,谁又在乎那杯茉莉香片是不是曲终人散茶也凉?
你有一点喜欢我么?一点儿?